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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工文化】冬夏春秋 執子之手

2018年11月29日  來源:  作者:

 

父親又同母親鬧矛盾了,我是從晚餐桌上那盤黑漆漆的放多了醬油的排骨知道的。

“今天我爹朋友圈發的歌是他唱的哇?還不錯嘛,不知道你在哪里找的老公,又帥又有才。”我故意挑起話題。

母親果然立馬炸了:“又老又胖又不體貼的老怪物,要來干什么!”

經過母親一頓狂轟亂炸,我明白了事情經過。隔壁83歲的奶奶獨自出門去女兒家小住幾天回來,85歲的爺爺花一個小時步行了1.3公里去車站接奶奶。母親知道這個事情就生氣了,說人家路都走不穩的人還知道秀恩愛,父親卻從未主動說過要接她。

“我爹不是每次都來接你了嗎?”我哭笑不得地問母親。

“那是我通知他來接的!”母親依然氣呼呼的。

“那下次我們不通知他,看他來不來接!”我假裝義憤填膺的樣子。

“那怎么行,他又不知道我幾點到!”母親說著說著自己笑了起來。母親就是這樣,敏感細膩又小氣,溫柔善良又大度。母親叫父親“老怪物”,叫我“小怪物”。我看母親才是真正的怪物。

父親年輕時是縣文藝宣傳隊的小組長,經常到各地演出,收獲一大批迷妹,雖然母親口頭上不承認,但我知道母親就是其中一員,因為每次說起父親當年的風采眼睛里就有小星星,她說:“他穿著白襯衣,在舞臺上表演打倒江青,動作利落帥氣,臺下轟動一片……”父親愛穿白襯衣我是知道的,從小開家長會父親就是西服皮鞋,頭發梳得亮閃閃,我引以為傲的帥氣老爸,沒想到竟是從年少時就養成了臭美習慣。

父親與母親相識于中學,那時父親就顯露出極高的文藝天賦,風趣幽默又帥氣陽光的少年與溫柔羞澀的少女本是不會發生什么故事的,誰知媒人一張妙嘴將兩人聯系在一起。她不嫌他家境貧寒,他不厭她沉默寡言,她幫他擺脫被前女友家羞辱的痛苦,他助她逃出有可能與表哥成親的悲慘命運,兩顆年輕火熱的心越走越近。父親走到每一處都給母親寫信,告訴母親當時的風景、當地的風情,母親也仿佛跟著父親去了很多地方。

父親與母親婚后三年聚少離多,一直沒有小孩,奶奶著急給了母親許多閑話,母親默默忍受,直到一次父親回來撞見,當場與奶奶爭執起來,被奶奶追著打了一頓,連夜帶著母親遠走新疆做起了生意,后來就有了我。二十多年間輾轉去了廣州、北京,最后留在昆明,兩人一起承擔家庭的重責和歲月的磋磨。

父親愛多管閑事,母親膽小怕惹事,常常教導父親不要去管別人的事情,熱心腸的父親卻從來不聽。一次父親買水果時遇到小販被小混混欺負,于是奮勇向前,果然被一刀捅在腹部,血肉模糊住進醫院,看見淚流不止趕來的母親竟然還有臉笑。父親總是在笑的,他常說:“你把苦難說與別人,別人不會助你,甚至可能笑話你,所以我寧愿讓別人看見我過得好。”

父親聽說一個朋友的兒子高考沒有考好,要復讀,便感嘆:“我們那時若有這個條件,以我的聰明才智,一定讀到博士。”母親說:“那你會過上不一樣的人生,如果有下輩子,希望你如愿,你當了博士想娶什么樣的老婆?”“當然還是娶你啊,這輩子又過不夠!”父親不假思索的回答,母親臉上洋溢的東西一定就是幸福。

母親有一天拿著父親發給她的微信問我是什么意思,那條微信是:“定玉顏傾城,影綽綽誰憐。吾愿三生好,愛伊千金笑。”我說:“這明顯是寫給你的藏頭詩啊,定影吾愛。”定影是母親的閨名。母親笑得眼睛也看不見了,嘴里卻假裝不在意的說:“哦,我想也是的。”這是故意向我顯擺呢。之后我發現他們把對方的電話號碼存為了“三生愛人”。

父親有過一個前女友,是一起演出的搭檔女演員,因為嫌棄父親家窮,就與父親分了手。后來婚姻不幸福想起父親,在別人那里要到父親的聯系方式,發來曖昧短信,父親只回復:“滾。”這輩子父親關于愛情的柔情只許給了母親。

父親與母親的婚姻并不是一向如此甜蜜,年輕時候有過許多爭吵打鬧,有一次父親惹急了炒菜的母親,母親一記鍋鏟揮在父親的白襯衣上,父親并不知情,背著那鍋鏟印走街串巷一下午,至今仍是鄰居們的笑談。父親與母親從未當著我的面有過爭執,所以我并未見過他們發起脾氣來是什么樣子,印象中一直都是父母恩愛,走到哪里都歡聲笑語。

父親與母親之間從未說過愛,更從未牽過手,直到兩人結婚三十周年紀念時第一次單獨旅行遇見那個“刁鉆”的導游,要求他們必須牽手拍照,從那以后兩人的手就時時刻刻牽在一起。父親有一次獨自旅行,便給母親買回來一枚戒指,他說:“便當做牽著你的手去旅行的吧。”

父親與母親三十余載風雨同舟,也學會了攜手共賞春綠夏紅秋黃,余生定能并肩白頭。生活的艱辛、性情的差異、處事的不同、相處的摩擦并沒有磨滅彼此的熱情,反而經過歲月的洗禮越發的懂得珍惜對方,這大概就是父母愛情與現代愛情最大的不同。

/錦城公司  李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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